《第二屆》2024-2026「交換月記」社群交流計劃：16/1 + 17/1/26 公開分享會 - 內容精華

人（青年創作人）：人（認知障礙特質長者）

分享會觀察員撰文：Janice

對話 1 – 山地：公眾《輕嚐體驗交換創作》

認識一個素未謀面的人，我們會為相識、連結，作出多少嘗試？山地試過許多不同組合的交換月記對象。認知障礙特質長者跟青年創作人與別的組合分別何在？一組記得，一組不記得，溝通還可能嗎？她發現兩邊的共通特質正是同樣會喜歡創作。然而以創作溝通是怎樣一回事？分享會一開始，山地邀現場觀眾進行一場互動：參加者分成兩組，每人手上一張Memo紙，要用直覺、簡單的文字或圖像去分享近況或心事。山地一句：「重點是甚麼？就是快。直覺出發」開始動手，靜局的環境一下子像撻着的煤氣爐般熟絡起來。完成後，心情Memo紙交換到另一組陌生人手上，陌生人以現場的素材創作一個生果回應，再放入平日包生果的網袋中。

生果畫連結心情

收到生果畫的參加者Peggy分享：「其實很特別，我很喜歡橙色，所以對方用一個橙色的生果網袋給我已經很開心了。」

另一位收到火龍果的參加者回應：「我覺得作品想表達的就是，很混亂之中都會有些東西在裏面，收到這個是一個火龍果，指靈感會在混亂中爆發出來，很配合我本身memo寫的。最感受到connection是這張紙背，跟我剛才畫給別人的那張，可以連在一起。」

因參加者使用的「圖畫紙」是從商場中，多為商戶使用的回收站收集回來，所以背面有近期商戶的貨品商標或廣告，參加者收到畫上火龍果的畫紙，跟自己畫給別人的正是來自同一幅圖案。生果網袋亦是南豐集團派生果給同事時，山地刻意收集起來，用以包裝生果畫。收畫的人拉出來，儀式感滿滿。

直覺交流衝破同溫層

生果畫活動正是交換月記時，青年與長者展開交流的方式。生果是兩邊生活上都經常接觸的事物，素材連結了生活、日常、環境，也連結起交流對像。以檸檬回應漩渦、以提子回應打結，溝通不再以身份、背景為前設，無論對方能力如何，在直覺的交流中少了分析與顧慮，卻帶來神秘、期待，相互分享與饋贈。山地與參加者不止一次提到直覺與 Magic，兩者碰撞之下，原來衝破同溫層比想像中容易。

對話 2 – 山地：智活社工《原來係得嘅》

「我在Facebook看到一個活動叫『一日店長』」山地憶述對活動理念感興趣，聯絡上智活經理阿銘，他說的一句話令她印象深刻，阿銘說：「我們很想讓坊間理解，老友記其實不是永遠都只是被照顧者的角色，其實他們是可以的，是有能力的。」山地強調：「這四個字『我都得嘅！』一直印在我腦中。」

「大家有沒有想像過自己老了會是怎樣？」阿銘在分享會上拋出這個問題。對於認知障礙特質在坊間總是聯想到一些導致危險的行為；跌倒、走失甚至引發意外。他指出一個常見的誤區：「通常家人覺得最方便，最好的照顧是請個工人，看守他，甚麼都不讓他做。但是我們的觀察是，越不讓他做某些事，他的能力就完全沒有了。」結果他們的生活，漸漸被剝奪，無法自己選擇，「我們形容為沒有生活的感覺，我們希望去找回那種生活感，希望他們的能力被看見。」

項目總策劃山地sandy（左）、CFSC「智活」阿銘（中）及Hannah（右）

創作與神秘的魔力

負責協助執行的社工Hannah坦言最初的憂慮：「當時我們合作的時候聽到藝術創作，覺得很高不可攀，會不會對老友記而言很難？會不會很容易失敗？」她過往多以手工包帶活動，一直以為完成度與成功感，是長者們最大的動力。然而在實踐過程中發現，藝術或創作帶來的滿足感和動力，更多來自溝通與表達。

山地記得：「有位長者，好像說。她一直想像對方是一個男朋友。我覺得這件事很有趣，就是姑娘會用這個方法鼓勵她去參與。」山地於過往經驗中發現，交換月記過程中，假如從未見過對方，反而製造了神秘感，「我覺得有神秘感這件事情，會製造一個motivation去交流。」

Hannah觀察出：「和山地合作之後，我們看到老友記創作的可能性非常大。」她解釋，長者有時想表達，未必可以透過語言。「反而身邊的人都會問他們的作品，其實那代表甚麼？幫老友記表達了他內心的一些看法和感受。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媒介。」

雙重記憶的發現

山地記得有次大部份長者已經做完坐着，其中一位仍繼續用了很長時間畫一個畫面。她會在這種過程中盡量調適節奏，繼續讓他享受。感受，在過程中對山地而言一直最為重要：「那一刻我直覺地覺得長者是enjoy的，其實很簡單就是他的雙手沒有停下來，就算不是我叫他做。」雖然不知道哪一刻會不會記得，但月記簿成為了實在的載體，保留了下來。參與的雙方每次看到時，都可以回憶起他們開心的感覺。Hannah指出：「未必會記得做過甚麼，但會記得那感覺。」山地補充到：「有兩個詞很重要，一是肌肉記憶，一是情感記憶，這兩種記憶在一整個活動過程中，不斷地相輔相成。」大家明白，活動過程的記憶不一定會停留在意識之中，但隨時間流逝，無論是肌肉記憶中的創作習慣，還是情感記憶中心境的改變，都在活動前後一直延續。

對話 3 – 青年：青年《探索未知意外收獲》

青年創作人的世界，本來也不是毫無邊界。慣用的物質、創作的主題，各人本來就有各自的路向。然而，以創作跟從未認識的對象溝通，連帶動手的方式，也得重新衡量。

「我是一個平時畫畫、寫字的人，」青年之一停車場在過程中經山地提醒，原來對長者而言看似簡單的拼貼也可能難以理解。受到其他青年的啟發，她嘗試挑戰由2D的變成3D創作，「我用了很多對我來說比較立體的東西，譬如說是雪條棍、鐵線、縐紙，我全部都在自己家裏找出來。」這些都是平常很少使用的材料。其後，她開始思考如何讓作品更有趣味：「有少少玩遊戲的感覺，會不會有多些交流？」她在作品中藏了一隻小狗，想看看她的長者玲彩，會不會動手揭開去發現那隻狗。一本月記簿，不單牽引出長者的創作能力，亦激發青年們作出新嘗試。

青年停車場分享（左），觀眾欣賞「月記簿」（右）

觀眾欣賞「月記簿」（左），青年帶子分享（右）

青年三三及黃老爺分享（左），觀眾欣賞「月記簿」（右）

長者回應勾起青年初心

青年帶子因為長者笑霞畫了一個公園給她，而走進大自然，拾起真實花瓣貼在月記簿上送給她，希望笑霞可以透過花瓣感受到公園的真實。習慣用文字創作的青年三三一開始更是摸不着頭腦，直至長者建蘭將畫有一個心心的Memo紙貼在她畫的貓上，回應了她的創作。這個看似微小的舉動，卻給了她重要的啟示。然後她嘗試字體變大，顏色增多：「很多複雜的內容、很多的內心說話，變成很簡單的一句，就是『我很開心』。」這個創作過程也讓三三重新審視自己：「我也很久沒有很簡單、很單純地去問候我自己，我今天的心情如何呢？」細心觀察，摸索喜好，青年人漸漸認識對方的同時，亦漸漸了解自己曾經忽略的面向。

心有靈犀的驚喜

青年太陽遇上長者紅紅，連名字都好像有種呼應，「本身我筆名是太陽，就貼了自己很喜歡的太陽花。」她急不及待舉起月記簿中長者的第一幅作品，「我一打開，眼睛首先捕捉到的就是太陽。剛好有太陽花，又有風景，都是我很喜歡的大自然。所以我就有那種冥冥之中，命中注定的感覺。」

山地邀請參與活動時，太陽正經歷長輩離世。當她在調整心情，邀請的出現，彷彿是個特別訊號：「現在有一個機會，再去跟長輩、老一輩去連結。」面對喜愛繽紛畫面的紅紅，慣用文字表達的太陽從電影、旅行、展覽中獲得靈感，漸漸開始設計更多互動元素，她製作了三個袋子，每個袋子放入不同句子的紙條；又試過摺愛心，回應長者之前畫的《愛與和平》。最令她感動的是截然不同的生活並沒有成為阻礙，「她用了我上一次提供的貼紙，貼成一隻很漂亮的蝴蝶。」長者用了她提供的素材回應，是言語外確切的溝通與交流。

太陽以開放的心態迎接挑戰，最終相遇時的驚喜更遠超想像。「那場景，我非常震撼。」原以為文靜的長者，卻原來「很熱情、很澎湃」，跟她想像中全然不同。燃起太陽的創作意慾的，正正是因為「未知」，「未知對我來說，一直都是一些很新奇、我會嘗試去做的事。」

對話 4 – 青年：青年《困惑中見自己》

青年坤仔與長者文芳的經歷沒有想像中順利，「我最大的挑戰是，交換幾次後，長者就病了，不方便去中心做活動。當我知道他病了，確實有點失落，不知如何繼續，意義在哪裏？」

預期失落回到個人渴望

面對挑戰，坤仔重新思考創作方向：「我問自己，其實想放甚麼進去？然後又想到，長者之後可能也有機會去看這本月記。所以我索性再純粹一點，就是回到自己，想想自己渴望分享些甚麼。」他開始在作品中注入更多個人元素，因打邊爐而製作了一隻彈出來的龍蝦，甚至啟發了其他青年：「那是因為太生猛了，所以我就去營造那些一點點有水灑下去的狀態。」他選擇用自己最擅長、最想分享的方式來創作，才漸漸發現自己更多：「因為要跟他們溝通分享日常生活，會多一點感覺一下自己，反思一下自己日常有甚麼值得跟別人分享，某程度上得到了更多觀察自己的機會。」

坤仔續說，「我在完結後，經歷了很多生活上的不順意，也會嘗試回到自己，去明白自己的感受，再慢慢去調整。」這段經歷讓坤仔明白，即使面對意外的轉變，創作依然可以成為連結的橋樑。正如最後突然有個契機，山地找到了文芳，成功相約到她家中面談，令坤仔開始相信：「其實堅持下去不一定太差，可能還會有一些希望。」

情感與色彩建立溝通橋梁

本身是智障人士藝術導師的青年黃老爺，卻發現這種經驗反而成為限制：「一開始在表達上有些障礙，我好像不太懂得如何從感受出發。」他開始注意到他的長者林伯是一個很內斂的人，「第一個題目是公園，我就感覺到那棵樹對比於其他長者很內斂。」這個觀察引導出新的互動方式：「我用了這個元素，樹葉，綠色，去做我的創作。」到有一次過年，林伯用了綠色點點做了一大棵富貴竹，「我覺得很開心，因為之前的交流就好像是，我有我做，他有他做的一些創作。但是到這個點大家就好像一個連結一樣。我用樹葉去做很複雜的圖案，他又用了點點綠色去做圖案，大家就好像在一個範圍裏面。」建立起跨代的情感連結時，參與者面對挑戰，學會了調整和成長，重新應用到自己的生活中。無論對青年還是長者，都在挑戰中，找到突破的可能。

對話 5 – 青年：智活社工《家人改觀長者重拾可能》

青年創作人由摸索創作話語，到把體會延伸到生活當中，社工Hannah亦同樣見證長者的轉變。就社交互動的角度而言，長者由最初很多時候只會自己分享自己的想法，逐漸發展到會主動與他人交流，「其中一位老友記就會跟旁邊那位溝通，說你畫得很漂亮。甚至到後期會自己拿着自己的畫，繞場一週。」阿銘分享，以錫蘭為例，她從最初，「慢熱一點，少說話，要哄的，不是每樣都會做」，到後來「笑多了」，這是很直觀的改變。她由需要被哄才願意參加活動，轉變成主動表示「好啊」的積極態度。這種轉變雖然看似微小，但對社工來說卻意義重大——「即是肯走出門口，對於我們來說已經是一個很大的進步。」

Hannah亦觀察到，從最初很少出聲或有反應的林伯，在交換月記後自信心有明顯提升。「他以往比較慢熱一點，感覺比較難表達自己」意想不到地，後來在創作上展現更多表達：「林伯畫作上設計有更多變化，亦多了表達的手法。」甚至連他的肢體語言都有改變。Hannah形容，他從只會內斂地拍手，到後來會伸出雙手大力拍掌，對他而言，是打開自己很大的一步。

把轉變帶回家

對於照顧認知障礙特質長者的家屬來說，最大的挑戰往往來自於角色轉變的衝擊。正如阿銘所言：「你想想本身長者可能是一家之主，去幫忙賺錢養家，可能一天三餐都是爸爸負責搞定，到當他有障礙症的時候，他突然間就好像甚麼都不懂做了。」

然而，通過藝術創作活動，家屬開始看到長者仍保有的能力。例如林伯的女兒，「才發現原來爸爸還會拿起筆，原來他會畫畫。」這個發現讓她更支持父親參與其他活動。這個計劃打破了既定的限制，如Hannah所說：「每一位老友記不是表達不到、理解不到，只不過他們的理解和表達方法不同，他們每一位都是獨特的人。」這種認識改變了家屬的態度，也就擴展了長者生活的可能性。最重要的是，這個計劃為長者與外界建立了新的連結。「很多時候來中心，跟這個社區、跟這個世界好像不是很連繫」的現象得到改善，通過與青年人的互動，創造出更豐富的生活經驗。

青年創作人306分享交換月記活動完結後，他再次去到中心見到長者，「他們好像從未見過我，其實真的好像很無力。」那一刻是他的確有一種很深的感受，然而那種感受延伸到影響他對創作的想法，「反而現在每天晚上，爺爺嫲嫲都還在我身邊，我反過來去跟他們玩。未必是直接創作，可能大家一起組裝Lego。」他最終發現，無論記得與否，創作原來都可以成為溝通的橋樑。「我覺得可能大家都會著重老友記有沒有特別變化，其實反而他們帶給我們很多感受和改變。」

對話 6 – 大家：你我《業界．未來．可能》

山地邀請參加者救世軍竹園長者中心的Henry分享相關案例，Henry發現他們的長者中心正好跟青少年中心在同一幢，為跨代活動提供了良好的基地。Henry指出救世軍推動跨代服務多年，兩年前剛好同樣名為「共學小組」的形式，由青少年和長者共同學習一樣新事物，從中發現彼此有許多不同、從而欣賞彼此的特點。

救世軍竹園長者中心Henry分享（左）

他解釋該活動主要以手工藝為媒介，參與者能夠帶走實體成品，增加參與感和成功感。山地分享，「Henry的活動着重的是合作，而交換月記計劃則強調Magic、神秘等」，Henry感到創新模式，或許可以打破護老活動慣常「探訪」、即時見面，等傳統服務框架。Henry分享，來自社會的固有想像正是對護老活動最大的挑戰。正因如此，Henry期望為社會帶來新的思維，展示跨代服務可以超越單純的幫助關係，創造更多元互惠的可能。

計劃有限期

另有參加者提問到，計劃選擇以半年為期，是否太短，會不會有一點可惜？一年會否更好？山地解釋，源於多次實踐經驗發覺：「如果三個月，太短。半年似乎會經歷一些起落，這個時間長度恰好能讓參與者建立深厚連結，同時配合各方需求。」

青年創作人三三：「其實每一位長者都會經歷不可控的因素，例如他會生病而缺席。」青年們的工作及生活模式同樣在不斷變化中，山地分享：「十位青年各有自己的schedule，就如有一位青年已離港所以未能參加今天的分享會。加上跟南豐集團的合作，本來也有資源限制，是很重要的考慮因素。」半年為期，在山地經驗中往往已是雙方最負擔得起的美好時光。

stay curious be honest

山地解釋，即使就結果而言，計劃的價值不僅在於當下的互動，而在於留下的印記：「想像的美好，事實上也是這個項目留下的尾巴。可能有時候我們想得到的sustainability，不是在實際的行動，而是那本月記簿實在地留下給他們，即是存在於兩班人往後的生命裏邊。」更重要的是，計劃打破了傳統服務框架：「就好像這個活動的主旨說，我們不是誰幫誰，是而每個參與者都在過程中有所得著。」

計劃總策劃山地 Sandy

「這個藝術介入計劃的核心價值可以用一句話概括：”stay curious and be honest“。」如山地所言：「直覺夠sharp，是可以引導出前路的。可能想不到方法的時候，stay curious總會有個出路。」即使面對困難，有時候更要保持這種態度，因為「如果你夠誠實，你的直覺會一直陪伴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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